谁的一辈子不宝贵？这样一个清瘦、贫弱的老师，或许都没曾细想过自己失去了什么，得到了什么，或许只是在一种不自觉的状态下燃着自己的光，耗着自己的热。但是，他也会巴望着自己播下的种子冒出芽，长出苗来，只是，那不像一年内春种后的秋收一样理所当然，而是需要多少光阴的浇灌，那份期待，在经年累月的目光的凝视下，该会有了一种怎样的灼热？曾经有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，写信给黄老师，黄老师很珍视地把信件放在办公室桌面上，除了三番五次地给我们学生看，到他办公室的同事也基本传阅过，差不多到了人人皆知、逢人便说的程度，对于一个在乡村教坛守了一辈子的老师来说，这就是他所谓的财富了吧。有时候我想，在这个让我们眼花缭乱的年代，这是一种多么清贫的“炫耀”，一种多么可敬的“虚荣”，要论淡漠名利，超越世俗，他不会说，但他这种人是真正配说的。
2005年，我回老家。母亲突然说起，是不是去看看黄老师？他退休在家，妻子去世了，儿子出去打工过年也没有回，前一阵还向我们问起你呢。连我那在社会上闯了好多年的弟弟也说，是要去看看。于是，在那年大年初几的早上，弟弟领着我去了黄老师家。他很显然对我们的到来有些意外。席上，几碗水酒氤氲着雾气，往事已然正在苏醒，但我们并没有多说什么，似乎都在刻意回避那些简单而撩人的往事，他说了些弟弟胖多了，哥哥还是瘦的话，但当他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的时候，我知道这个已经须发斑白的老者，内心深处的波澜并没有停息。